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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联公司混同经营对外债务之承担

    作者:上海民间借贷律师 发布于:2017/2/23 13:53:47 

    一、关联企业混同经营之性质 关联企业也称为关联公司,是指企业之间为达到特定经济目的通过特定手段而形成的企业之间的联合。此处所谓特定的经济目的,是指企业之间为了追求更大的规模效益而形成的控制关系或者统一安排关系;特定的手段则包括通过股权参与或者资本渗透、合同机制或者人事链锁、表决权协议等各种手段以达成干预之目的;企业之间的联合则指的是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企业之间的联合,从而把营业部、分公司等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分支机构的情形予以排除。在学理上,由于关联方式的不同,关联企业可以分为事实上的关联企业和合同上的关联企业。事实上的关联企业是通过控股方式建立起关联关系的企业,而合同上的关联企业则是以签订合同的方式建立起关联关系的企业。《上市公司章程指引》曾将关联关系界定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 与关联企业类型相适应,关联企业混同经营也可分为合同上的混同经营与因控股关系而产生的人格上的混同经营。前者主要指因合同关系而产生混同经营,如合伙、联营等;后者就是指人格混同。从理论上讲,一般将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分为三种: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和业务混同。而业务混同是指公司与股东之间的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持续混同,主要表现在:公司之间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公司所从事的具体交易行为不单独进行,而是受同一控制股东或同一董事会指挥、支配、组织;公司集团内部实施大量交易活动;公司对外业务活动无真实记录或连续记录等。在我国现实生活中人格混同现象主要有如下几种:第一,一人组成数个公司,各个公司表面上是彼此独立的,实际上在财产利益、盈余分配等方面形成为一体,各个公司的经营决策等权利均由该投资者所掌握。第二,相互投资引起的人格混同。在相互持股的情况下,一方持有对方一定量的股份,如果双方就此持有的股份占据了各该公司的大部分,则两个公司表面上是独立的,实际上已结为一体,这就导致了人格混同。第三种情况是因为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的相互控制关系而引起的人格混同。子公司因为母公司的过度控制使其完全变成了母公司的代理人,从而发生了人格混同。 二、国外关联公司人格混同法律责任之比较 一种是在公司法之外为关联企业专门立法,建立起一种替代性法律制度。另一种则作为法人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在个案的裁判中揭开公司的面纱,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原则。德国采行的是前一种模式,其1965年股份公司法可谓是以专门立法来规范关联企业之蓝本。归纳起来,其保护关联企业债权人的举措主要有:提高法定盈余公积金;限定盈余移转的最高数额;损失的承担;对债权人提供担保;控制公司及其负责人以及子属公司董事、监事的诚信义务;不当利益影响之禁止;关联报告的编制等等。英美等判例法国家则采取后一种模式,由法院在审判实践中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等原则以解决关联企业人格混同的责任承担问题。法院在裁判中通常会用到三项原则:其一是控股股东的诚信义务原则;其二是深石原则;其三是法人人格否认,即揭开公司面纱原则。控股股东的诚信义务原则意在保护企业内部的少数股东,深石原则主要是为了解决企业破产时的债务清偿顺位问题,而法人人格否认的原则并不一定要在企业破产时方能适用,如果关联企业仅仅在外在形式上表现为各自独立的法人,实质上早已不分彼此,既无独立的主体意志,也无独立的法人财产,法院就可以适用法人人格否认揭开公司的面纱,否定各个关联企业的法人主体地位,将其视为同一主体,概括地对外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德国股份公司法将调控的重心放在了合同上的关联企业之上,对于事实上的关联企业则规定得非常单薄。另外,德国股份公司法只适用股份公司和股份两合公司,并不能调整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所出现的关联企业的问题,此也是该法的另一缺憾。 三、我国各地司法实例之分析 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成都办)诉四川泰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四川泰来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屋公司)、四川泰来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娱乐公司)一案中,四川省高院认为,装饰公司、房屋公司、娱乐公司股权关系交叉,实际均为沈氏公司出资设立,沈华源作为三公司的董事长,对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三公司在同一地址办公、联系电话相同、财务管理人员在一段时期内相同。沈华源以其对公司的控制权,利用公司独立人格来逃避债务,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故装饰公司的债务应由娱乐公司和房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装饰公司、房屋公司、娱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虽然装饰公司、房屋公司、娱乐公司表面上是彼此独立的公司,但各公司之间已实际构成了人格混同。该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原审法院判令装饰公司的债务应由娱乐公司和房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在原告浙江某纺织服饰公司诉被告上海某商务公司、被告上海某服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绍兴县人民法院认为,两被告虽然股东不同,但两被告的管理人、主要经营业务、主要经营方式存在同一性,财务、对外广告宣传存在承继性,因此两被告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债务的理由成立,并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做出相应判决。被告上海某服饰公司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中院认为,两被告在人员、财产业务混同,两被告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因此,原判适用《民法通则》关于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条款,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上海商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可见各地法院对于关联企业人格混同问题,主要根据公司法相关理论原理,从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裁判人格混同的关联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联公司混同经营之法律责任分析 1、合同上混同经营之法律责任分析 对于因合同而产生的混同经营,可根据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确定相关方的法律权利义务与责任。如果关联企业既存在合同上混同经营,也存在人格上的混同经营,此时如果诉争案件仅涉及到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与法律责任的认定,可直接根据合同对权利义务的约定来确定关联企业之间的法律责任,而无需对关联企业的法律人格的独立性进行定性分析。正因没有对关联企业的法律人格进行定性,而只是根据合同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判决对非合同当事人的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相反,如果法院对关联企业法律人格予以否认,那么该判决就会对其他类似案件具有既判约束力。在宏桥公司诉利康宝公司、康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虽然认定利康宝公司、康盛公司存在混同经营,但没有明确认定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二审法院认为利康宝公司参与了涉案货物的采购和收货的全过程,并且没有证据显示康盛公司委托利康宝公司收货,也没有证据显示利康宝公司将涉案货物转交给了康盛公司,利康宝公司在送货单加盖既非康盛公司也不是利康宝公司收货章“Hui Hua Hong Shing Industrial Company Limited收货章”,有意图混淆涉案合同的买方、收货方,并认定利康宝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可见,法院更趋向于认定利康宝公司、康盛公司存在合同上混同经营行为,而有关两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关系成为判断合同上混同经营的考量因素之一。 2、人格上混同经营之法律责任分析 公司人格独立是支撑现代公司制度的基石,公司独立于股东财产,股东只承担有限责任。然而,当公司滥用人格独立损害股东利益与债权人利益时,就应揭开公司面纱,否认定公司的独立人格,以保护股东、债权人合法利益。关联公司人格上混同经营在实践中往往表现为,在组织人事、经营业务和财产归属上混为一体,“资产不分、账簿联合、人事交叉、业务混同,甚至注册地、营业地、银行账户、电话号码完全相同”,使得外界对于孰为独立的法人主体根本无从区分。此时,否定各关联公司的人格独立性,将其作为一个公司对待,由各关联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是符合公平与正义的。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见,该条规定将规制的主体限制在“公司股东”,而没有涵盖混同的关联公司的法人格。理论实践中有主张对第二十条进行扩张性解释以适用于关联公司法人格混同情形下的人格否认,有主张直接适用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在原告浙江某纺织服饰公司诉被告上海某商务公司、被告上海某服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还适用了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关于法人人格独立性地位的概括性规定。笔者认为,通过扩张性解释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 对人格混同的关联企业适用法人人格否认也应当依循以下几个要件。其一是主体要件。只有公司的债权人能够提起法人人格否认之诉,关联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即便与关联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得主张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其二是行为要件。关联公司须有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关联公司存在人格上的混同经营情形。其三是结果要件。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债权人如不通过关联公司人格否认就难以实现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作为债务人的关联公司之一在国内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或在国外虽然有财产但难以执行,或在国外财产难以查明。 最后,从国外的判例看,依据法人格否认或者法人格混同原理要求权利滥用的股东或者关联企业承担责任胜诉的几率比较小,这是因为法人人格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基石,出于对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及其企业法人独立责任原则的尊重和维护。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关联公司混同经营情形,如果可以认定为合同上混同经营时,就认定为合同上混同经营,并根据合同法来确定关联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而非否认关联公司的独立人格。合同上混同与人格上混同经营的举证责任、证明责任也存在差别,不能等而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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